

从用朋友的里程点数再加50元税费坐了一趟商务舱,关关就发现奇幻世界了。虽然只有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关关还是忍不住感慨:经济舱是苟且。
30岁的关关在一家公司做 AI解决方案顾问。加班加到吐的第三季度结束,她和朋友去南方旅行。对关关来说,本次出行的最大收获是一个朴实无华但极其强烈的感叹——舒服的人最平和。

还没登机,过安检开始商务舱通道明显人少,服务更好,安检人员帮忙抬行李是之前自己从来没经历过的。经济舱还在人挤人排队登机,你就可以在众人目光下轻松走到没有人的快速通道。
登机开始,乘务员温柔可亲地掀开帘子,送上热毛巾、饮品、耳机。半蹲着跟你介绍三款午餐套餐,请问您要哪一套。味道虽然还是那个味道,可比锡纸加热小面包好太多了。桂花小蛋糕配清补凉,朋友还很特意地要了苏打水配柠檬加冰,乘务员温柔地问关关,关关说:“跟她一样。”
想到以前在经济舱憋尿的自己,鼓起勇气唤醒过道边的乘客,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能让一下吗?”然后侧着身子挪出去,一路在狭窄过道上躲避餐车,迎着目光走向洗手间。现在,哪怕厕所有人,空姐马上说,“您先在位置上稍等,有空位置我叫您。”

临下飞机,她美美地补了个妆。沙丁鱼翻身了,不用下机的时候面色铁青、头发炸毛了。第一次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先下飞机的感觉就是好。回想以前飞机还没停稳,大家就开始酝酿拿行李的暗涌,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大家那么急着下飞机:不一定是急着见客户、急着回家,也有可能是真的坐不住了。
人一旦体验过好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关关开始研究,航空里程兑换商务舱。航司里程、银行卡积分,直播间抢的国际航线等等各种算法,她最终感悟升舱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热门航线登机口升舱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直播间抢到的好价格里程非常少且无法升舱,银行卡积分最快换个快速通道且人未必比普通通道少多少。关关甚至发现高价位订的两舱商务舱,居然还有航司免费提供的奔驰车接送,当然这羊毛的代价还是有点高。最终她研究到自己升级到航司金卡,也可以走快速通道,哪怕是经济舱也能优先选座。

但升级金卡需要一段时间内的里程够,于是周末她专挑一些里程多价格又便宜的目的地,顺便小放松一下。关关总算知道,为啥有人会坐飞行不到一个小时的飞机,甚至不惜当日往返。
现在虽然无法次次坐上商务舱,但金卡的一些优待权已经让她非常满足了。经济舱第一排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忍,有时乘务员会问:商务舱餐食还有富余,请问您要不要吃饭?这时候,关关还尝试优雅拒绝,轻轻地说,不用了。我想睡会儿觉。
这些羊毛,散落在各处,等着愿意花十分钟研究规则的人。关关不喜欢买买买,犒劳自己的方式就是在路上。当然,为了坐商务舱,积分、里程,每一个优惠都逃不过自己的法眼,她热爱计算,省下来的成就感不比赚来的少。

每次聚会,大家都会调侃大睿睿。已经27岁的她,除了上班就是花钱追“我担”。大睿睿去的那场活动在成都,听说偶像这次得从外地飞回来参加。她偷偷研究了偶像这两天的行程,发现他下一站很可能要回上海拍综艺。
大睿睿没有太多犹豫,便把提前买好的回程经济舱机票退了,加了钱,改签成了同一航线的商务舱。那笔差价抵得上她半个月的房租。粉丝们追星的心尤为坚韧,哪怕在机场廊桥能多看到他几秒钟,那这钱就没白花。
大睿睿这种粉丝坐商务舱不能保证偶遇,但明显提高了概率。圈外人士无法理解的,追偶像同款体验,走偶像走过的路、吃他们吃过的飞机餐,当然了,绝大多数情况,人家根本不吃。这种行为等于买谷子;还有展现经济实力的应援,为了追随偶像买一次出行两舱的票。

大睿睿在登机口看到“我担”从VVIP通道走出来,远远看到他优先登机。帽檐下那双眼,即使被遮住了大半,依然清晰可辨地传递出英俊的面部轮廓和冷峻的气场。
她没有冲上去。没有要签名,没有合影,没有多余的话。怕打搅他,更怕自己看起来很像个失控的私生,那会毁掉她们粉丝群里大家一致维护的体面。秉承“远观着,不打扰”的执念,他的自如时刻值得被一个同样自如的粉丝温柔保护。
登机时,大睿睿刻意放慢速度,那张侧脸几乎没有露出任何张扬的表情,她却只觉得那是自己看了几百次的视频和几百场的演唱会里,最熟悉的轮廓。睿睿心里一下子像炸开了礼花。

她在第二排靠走道,他在第一排靠窗。登机时从他身边经过,坐下来之后就一直看着他的后脑勺。经过他身边时,大睿睿惊讶地发现他卸了妆,脸色暗了下来,看上去极为疲惫,但皮肤却散发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干净。这种极其真实的、带着长途飞行痕迹的疲惫感,在舞台上永远看不到。
两个半小时的航程里,大睿睿几乎没有合过眼。她时而歪头看向窗外舷窗外,时而转过头不经意地扫过前方我担。她知道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在合适的社交距离之外,这样并不需要任何互动,却是一种很奇妙的“互相陪伴”。
中途“我担”去了一趟前舱洗手间,带起了一阵很轻的风,是她买了代言同款的香水味道。她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大睿睿不止一次干这种事,有时候就是个概率游戏。不过要是被工作狂闺蜜知道,又会被笑一个月……

陈明38岁,在北京做营销策划公司八年,最年轻有为的时候,团队二十人,流水5000多万。但今年客户地产行业变了,最惨的那个月,他跑了四个城市追尾款,一分钱没要回来。
得了一场病之后,他跟着一个研究阳明学的老师学心学。毕竟是个生意人,他开始用王阳明理论融合企业管理开培训班,然后加入稻盛和夫,赫尔曼·西蒙,整个公司直接转型企业培训。
讲“事上磨练”、“知行合一”。第一年只接到三单。老陈意识到:他需要找到那些已经在找答案的人。那些人不可能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他们太忙了,日程排到两个月后。但有一个地方,他们会被迫安静下来,手机不能用,哪儿也去不了,那就是商务舱。

老陈的培训课,讲的不是什么新鲜东西。王阳明五百年前就说“知行合一”,稻盛和夫几十年前就说“利他”。这些词,商务舱里的老板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在商务舱,只要气氛合适,旁边的人不再把“别跟我说话”写在脸上。座椅够宽,两个人之间隔着扶手和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空乘递来的热茶让气氛松弛下来。
陈明的策略很简单。他不主动推销,只是在平飞后,他只是会顺着对方的话,偶尔接一两句。比如对方抱怨“现在团队不好带”,他就说一句:“是啊,我以前也头疼这个。后来读王阳明,受益匪浅。”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的事。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去年年初。老陈飞山东,旁边坐的是一位做精密模具的老板,姓李。李总瞥了一眼陈明手里的《活法》,哼了一声:“稻盛和夫?没用。回来该亏损还是亏损。”陈明没有反驳。他合上书,问了一个问题:“李总,您公司去年亏损,您为什么没关门?”
李总愣了一下:“厂里一百多号人跟着我十几年了。我关了,他们去哪?”老陈说:“这就是稻盛和夫说的‘利他’。您已经在了,只是自己不知道。”商务舱里安静了几秒。李总把手机扣在扶手上:“展开说说。”
老陈讲了二十分钟。没讲管理技巧,只讲一个老板在低谷期怎么用企业文化“立得住”,提升心性,成人成事。落地时,李总主动加了他微信。两周后,老陈去他工厂做了一场内训。又带着客户去龙场“悟道”。课后李总说:“我以前觉得这些是虚的。今天发现,是我以前没听懂。”

当然,基本碰壁无数次。一般是说:“培训?不需要。”然后戴上耳机,全程没再转过来。更多时候,对“教你如何成功”早就免疫的老板,对一个同舱、也在翻书、也经历过低谷、问你“你为什么还在撑着”的人,还是愿意多聊几句。
陈明的课程也还算能维持公司继续下去……潜在客户各行各业都有,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仍然每月出差,飞三四趟商务舱。他自己做了阳明心学手册和《传习录》。登机后,他照例把书放在小桌板上,翻开,拿铅笔划线——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等那个时刻。等那一声“你也看这个”。

有人觉得多花钱在航班上,属于”雁过无痕”。
路甜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帮国内工厂把货卖到欧美,家里人叫她”空中飞甜”,航旅纵横里的航线图密集得像蜘蛛网。她可以在飞机上随时睡着,落地后十五分钟切换成工作模式。
但她的爸妈没有这个功能。

第一次飞机出行,4个小时,落地之后,路甜妈站起来的第一句话是“终于到了,腰不是自己的了”。问爸爸飞机出行好不好,他说:“好,但下次不坐了。”想想爸妈在经济舱,肯定是窄座顶的膝盖疼,上厕所又不敢麻烦人,落地腿肿不好意思说。
路甜二十多岁的时候,能吞风吻雨、欺山赶海,强大的躯体更是能连坐14个小时,当然了,大多时候是现实版的渡劫,腰酸腿疼,喉咙冒火,睁着眼睛到天亮。下飞机时像个连根拔起的大树重新学直立。那时候她觉得“能省就省”,反正年轻扛得住。32岁的时候,出差依然会算计,但唯独对爸妈,她不省。
等路甜带他们出国长航线的时候,直接买了商务舱。路甜跟嫌贵的父母说:“咱们这个贵不贵,不看里程,看货值。”
那次是15个小时的航行,包间座位是反鱼骨,空间很大。路甜和老妈可以坐中间两个位置,还能“开窗”聊天。一上机,乘务员直接给爸妈送了静脉曲张袜、暖膝贴。

正餐有五道菜,接着甜品水果、哈根达斯,小零食一直不断。老爸老妈眼亮了。两个人从手足无措到尝酒,看电影,吃吃美食,只用了40分钟,简直充分体验本次航行。晚上香香软软的被子,哄得两个人很开心。
老爸直接说“原来坐飞机还能这么舒服!”老妈喜欢送的大牌化妆包里面洗漱用品,甚至牙刷耳塞眼罩都要一一尝试。连免费发的睡衣都不舍得穿,打包直接带走。下飞机前,乘务员还给他俩送了礼物包。爸爸嘴上说“破费了破费了”,手已经在研究里面的模型了。嘴上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路甜觉得很值。下了飞机,腰间盘突出的妈妈没觉得累。朋友圈一堆云和机舱照片,配文:“女儿安排的,躺着飞。”路甜想到给辛苦大半辈子的爸妈,解锁了舒服的“云端旅程“,终于能稍微弥补不能长时间陪伴的愧疚。

看来经济下行,阻挡不了情绪补偿机制。
商务舱看似不必要,实则是一种消费认可,把钱花在舒适、安静、好的服务上未尝不是一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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