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相兴建 AI 算力工厂的科技巨头正在重新规划方案，以此重获美国民众信任
作者：克里斯托弗・明斯
弗吉尼亚州一处亚马逊云科技的数据中心。
各大科技公司其实早已掌握建设数据中心、避免激起当地社区反感的方法。 然而眼下企业急于抢跑、加速落地 AI 算力项目，一座座更像是工业革命产物、而非人工智能时代配套设施的大型算力园区拔地而起，随之而来引发租赁风波、污染诉讼、民间抵制、水资源消耗争议等一系列问题。
数据中心行业本可以迎来黄金发展期：社区欢迎算力项目落地，噪音、空气污染、电费上涨等隐患几乎不复存在。历经数十年研发的新技术，如今已经可以替代老旧耗电耗水的冷却与供电系统。现实中确实存在能够融入周边社区、不过度消耗本地资源的数据中心，只是这类项目很少登上新闻头条。
与之相反，全美各地居民就噪音扰民、电费飙升、项目开发流程不透明等问题发起抵制，留给算力建设方一道残酷选择题：要么提升建设标准，要么项目无限延期甚至彻底叫停。 布鲁金斯学会数据显示，至少 15 个州已经考虑出台数据中心建设禁令，超 100 个地方政府正在推进相关管控政策。
笔者采访多位业内专家，其中不乏正遭遇居民抵制的企业内部人士，整理出一套打造民众不反感的数据中心可行方案：
提高项目透明度
无论数据中心运营方承诺采用更安全、低噪、环保的技术，过往一系列事件已经让不少社区不再信任企业承诺。保密协议（NDA）是一大症结，当地民众直到项目落地才知晓数据中心规划，无法提前评估其带来的影响。微软已经率先宣布，不再和地方政府签署项目保密协议。
部分建设方经验不足也是矛盾诱因。追踪算力项目水电消耗问题的彭博新能源财经分析师凯特琳・麦克马纳斯表示：“大量新玩家涌入赛道，不少人只想借着 AI 热潮快速获利。”
数据中心开发商 NBIS 美国公共事务负责人约翰・萨特持相同观点：“行业内不乏害群之马，还有一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短期运营商，给整个行业带来负面影响。”
为打消当地居民顾虑，科技巨头开始主动加强社区沟通，出台专项准则回应居民最关切的问题。微软将这套方案命名为“社区优先人工智能基础设施”。
Meta 在路易斯安那州建设超大型算力园区，承诺降低当地居民电费，项目取水量将小于返还给当地的水量。
Meta 位于路易斯安那州、规模庞大的全新 Hyperion 数据中心，2025 年施工实景。
在新泽西州瓦恩兰，Nebius 承接微软的数据中心项目。当地居民担忧工地将在无许可情况下启用燃气轮机。萨特解释，现场所有发电机组都属于临时设备，仅为工地施工供电。微软发言人表示，公司要求所有合作供应商遵守全部法律法规，正与 Nebius 协作推进工地切换至长期稳定供电方案。
OpenAI 近期宣布，将向佐治亚州埃芬厄姆县投入 8000 万美元社区配套项目资金，当地规划建设一座 3.2 吉瓦的超大型数据中心。公司发言人表示：“我们理解民众为何对算力项目心存疑虑，赢得大家信任是我们的责任。” 投入社区福利项目，正是其争取当地民心的举措之一。
缓解电费上涨压力
电力配套基建建设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满足未来一大批超大型数据中心的用电需求。各大企业表态愿意承担电网升级成本，特朗普政府也推出配套计划约束 AI 算力项目推高居民电费。但这类复杂协议最终落地效果仍然未知。矛盾已经日趋尖锐，新泽西州州长等政界人士，已经以严控电价上涨作为竞选纲领。
算力运营商的一条解决路径：在园区内部或就近自建发电厂，摆脱对公共电网的依赖。现阶段这类自备电厂大多以天然气作为能源。
谷歌、亚马逊、微软、Meta 四家头部算力开发商，长期以来都是全球可再生能源最大的采购方与投资方。但受风电光伏项目占地规模等多重因素制约，可再生能源的建设、投产速度跟不上算力爆发式增长的用电需求。
选用更加清洁的能源
除风电、光伏以外，各大企业开始探索地热、核电等能源方案，但现阶段这类清洁能源成本依旧高于天然气。
亚马逊云科技能源与水资源战略负责人布兰登・奥耶尔大力宣传公司采购可再生能源的承诺。当被问及亚马逊为何还要在得克萨斯州佩科斯县资助建设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的私人天然气发电厂时，他回应称云业务客户激增的算力用电需求促成这项决策。 “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负责任地为算力站点保障水电供给。” 奥耶尔补充道，“我们尤其看重用水与用电效率，两项指标均处于行业顶尖梯队。”
部分企业选择在园区内部部署数百台小型发动机发电机组；另一些企业采购效率偏低、污染更大的大型燃气轮机，甚至改造使用航空发动机进行发电。
SpaceXAI 坐落于田纳西州孟菲斯及其周边的 Colossus 人工智能超算园区自备电厂项目，已经引发当地居民抗议。本周早些时候，SpaceXAI 发文宣布关停 11 台临时涡轮机组；作为长期规划，后续将建设一座大型天然气发电厂，并取得《清洁空气法案》许可。
另一算力巨头甲骨文在新墨西哥州的木星数据中心项目遭遇社区抵制，企业调整供电方案，放弃天然气涡轮机，改用布卢姆能源公司更加清洁、噪音更低的燃料电池，最大供电规模可达 2.45 吉瓦。
北加州一处数据中心内的布卢姆能源燃料电池，将天然气转化为电能。
甲骨文发言人表示：“每个算力站点的优先考量，都取决于场地布局、供电来源以及州和地方监管规则。” 公司承诺旗下所有项目供电方案，兼顾普通用电居民利益，最大限度减少水资源消耗、废气排放以及噪音污染。
布卢姆燃料电池以天然气作为原料发电，副产品包含二氧化碳，但是排放量低于最高效的天然气内燃机；发电同时产出水，因此站点水资源净损耗极低。 至少以当前天然气价格来看，布卢姆这类燃料电池采购成本依旧高于传统设备。但摩根士丹利分析显示，天然气涡轮机组供应趋紧，燃料电池的成本竞争力正在不断提升。
平衡水资源消耗
芬兰小镇哈米纳的谷歌数据中心，兼顾生态环境与邻里利益，被业内视作标杆案例。该项目使用海水冷却，余热回收后接入供暖系统供给周边城镇，园区甚至配套员工桑拿房。
谷歌芬兰哈米纳数据中心选址于一座废弃纸浆工厂。
很多人感慨北欧项目人性化；事实上，所有算力项目都应当因地制宜设计方案。 用水消耗与电力消耗紧密挂钩，也是地方政府重点考量指标。不少项目宣传采用闭环冷却系统，最大限度节约现场用水；但闭环冷却系统本身耗电量高于传统高耗水冷却方案。
因此需要因地制宜权衡取舍：可再生能源充沛、水资源紧缺地区，闭环冷却方案更加合适；水源充足、本地火电占比较高的区域，适度增加冷却用水反而可以降低整体水资源消耗。
重新审视碳中和承诺
多年以来，大型科技企业纷纷许下碳中和目标。如今多数巨头选择延后目标期限，或是重新解读原有承诺。
得克萨斯州狭长地带油气产业根基深厚，当地一大批超大型算力项目已经开工。即便居民对化石能源供电接受度较高，大家依旧十分关切耗水量与空气质量，该州也因此出台临时建设禁令。
今年夏天 OpenAI 位于得州阿比林的 “星门” 数据中心正在施工。
科技企业想要化解绝大多数社区矛盾，只需放缓 AI 基础设施军备竞赛节奏，追加投入，建设现代化、低污染的数据中心即可。 这并非空想，过去 20 年间行业一直沿用这套建设思路；直到 AI 掀起激烈竞争浪潮，算力用电需求暴涨，行业发展方向才发生转变。
麦克马纳斯谈到：“当所有人都一味追求建设速度，我们就必须思考，这份速度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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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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